他满面风尘,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显然,这一趟落霞山之行吃了不少苦头。
楚澜音心中冷笑。
他知道梅悟道能治顾临渊的暗疾,也知道梅神医隐居落霞山。
可他不知道前世为了求得梅悟道出手,自己散尽所有,又在落霞山的崎岖山道上一步一叩首,膝头磨得血肉模糊,才打动了那位性情古怪的神医。
如今,这个等着看她死在誉王府的男人,竟还妄想摆出父亲的威严,支使她去做那件他亲自出马都做不到的事,多可笑!
“父亲说笑了。”楚澜音声音平淡无波:“女儿久居后宅,连京城都没逛过几处,你说的人我如何认得?”
话音刚落,楚玉河猛地出手,铁钳般的手掌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放肆!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几乎是拖着楚澜音往琼芳院去。地面在脚下飞快倒退,楚澜音踉跄着,却始终没有挣扎。
“老爷!小姐体弱!您放开她!”知春急得扑上来阻拦。
“退下。”楚澜音知道楚玉河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沉声吩咐知春:“别拦着。”
知春脚步顿住,眼睁睁看着小姐被拖走,只能咬牙快步跟上。
琼芳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楚映微躺在雕花拔步床上,额上缠着一圈雪白细布,正中央隐约透出一抹刺目的暗红。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光影。
楚夫人坐在床边,握着楚映微的手,低声啜泣,肩膀不住颤抖。
顾临渊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身子前倾,目光紧紧锁在楚映微脸上,那份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被拖进来的楚澜音身上时,那份温柔瞬间冻结,化作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憎恨。
那眼神太熟悉了,前一世,每当她管教顾彩菱时,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解释过很多次,直到顾彩菱做出与人私通的事后,他才不闻不问,甚至还责怪自己管教的轻了。
原来,他从这个时候就厌恶自己,甚至更早。
“你自己看看!”楚玉河猛地松开手,将楚澜音往前一搡:“你姐姐遭了多大的罪!若非为了让你嫁进王府,她怎么能如此奔波操劳!”
楚澜音稳住身形,缓缓站直。她甚至没有再看楚映微一眼,而是转过身,迎上楚玉河愤怒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