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风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眼睛,看着那张瘦小的、还带着油光的脸。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小蝶的头发很细,很软,像是春天里刚长出来的草。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猫。
叶清风收回手,站起来,走到那张床边,坐下。
床板硬邦邦的,干草扎得慌,可他没有动,只是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小蝶把被子铺好,拉了拉阿木的袖子。
阿木走过来,在床的另一头躺下。
小蝶挨着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叶清风。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很安静,像一尊白玉雕的像。
小蝶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灶台上的油灯已经灭了。
屋里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门缝、墙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白线。
风停了,虫也不叫了,连隔壁刘老汗的呼噜声也听不见了。
整座城像沉进了水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呼吸声,三人的,里屋一人的,此起彼伏,像潮水,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只是当时间慢慢过去一个时辰后,床上的叶清风赫然是睁开了眼睛。
......
城墙根下,一道黑影从排水沟的缝隙里渗了进来。
像是水从石缝里往外冒,无声无息,没有形状。
它先是一小团,黑乎乎的,黏糊糊的,在沟底的淤泥里蠕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摊开,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朝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到巴掌大的时候,它收住了,又往回缩,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圆球,圆球表面荡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它叫液诡。
没有固定形状,能变成任何东西,也能钻进任何缝隙。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黑灰色的,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它靠吞噬活人的精气活着,不挑食,老弱病残都行。
它在十万大山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从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长到现在这个大小,靠的不是力量,是谨慎。
它从不招惹比自己强的对手,从不进入有术士守护的房子,从不贪婪,吃饱就走。
它的同类很多都死了,被术士烧死,被武者砍死,被更强的邪祟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