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在那条完整的线上从自己的这端开始,沿着主干的走向慢慢描过去,一直描到顾夜那端的终点。那条线在他的手指下面穿过他的笔袋、穿过课本的边角、穿过那道他已经画了无数遍的弧度,最终停在顾夜桌面那一侧的位置上。像一条已经被走完的路,在纸上画出了自己完整的形状。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排。顾夜还没有走,素描本摊开在桌面上。他坐在顾夜旁边的位置上——不是前面的椅子,是他旁边的空位。他坐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窗外路灯的光从窗户渗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道被反复描过的线照成了淡灰色的轮廓。
"线画完了。"林微说。
顾夜低头看着桌面。那道线在他们之间铺展开来,从起点到终点、从原始的单一笔触到现在细密蜿蜒的网络,花了将近四十天的时间。四十天里它经历了几十次被描、被延长、被添上分支的修改——每一次落笔都在为这条线增加一段距离或一个分叉,直到它终于成为一个闭合的结构。"还没有。"
"还没有?"
"线的末端画完了。但它还能继续走。"顾夜说,声音不高不低,"等方向确定了,它还会往别的地方延伸。"
"方向还没有确定吗?"
"没有。方向要等你走出去之后才会确定。你走的方向,就是它延伸的方向。"他伸手指了指线末端朝向的那一侧——靠近林微座位的位置,"你的那一边,是线能继续走的唯一方向。如果你不走,它就停在这里了。"
林微看着桌面那道线。灯光照在桌面木纹和炭笔灰之间,那道轮廓的边界清晰而明确,就像在等他在某个确定的时刻,沿着它的指引迈出一步。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两条在桌面上交汇的弧线,然后侧过身。他把自己的手肘放在了桌面上,压在那条线的正中央。肘部的重量让他的衣袖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