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就替我做了决定,说等我能坐久一点,最起码能熬过飞机起飞和降落,就把我带回国继续做康复,结果’能坐久一点’,就花了我半年。”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那时候吃饭都要人喂到嘴里,整个人像个物件被搬来搬去的。我盯着窗外或者天花板一言不发的时候,我爸妈就紧张得要死。其实有什么好紧张的,我要有那个本事爬上窗台跳下去,或者把自己挂到天花板上,那才叫医学奇迹。”
顾晚霖的讲述带着严重的鼻音,我能感受到胸前的衣物已经被她的泪水洇湿透了。
“回来之后,家里亲戚一波一波地来探视,不过就是看完我这副惨样,长吁短叹一阵,再对着我发表一番要乐观坚强的高谈阔论,有的还当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真的烦透了。阿清,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成了一桩放在展览馆里的摆件,供人来来去去地参观。他们的情绪跟我要忍受的痛苦相比,实在太轻巧太廉价了,我根本不想应付。”
“可我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我能去哪儿,我连自己离开家的能力都没有。我爸妈说大家来探望你是因为关心你,这些人情世故你怎么不懂。”
“我差点被气笑了。都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这样活下去,还指望我要照顾来探望我的人的情绪吗?”
“阿清,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和我爸妈的关系很拧巴,我不怀疑我们都很爱彼此,但我不觉得他们理解我、懂我,我没法在与他们的关系之中感受到亲密。”
“我出事的时候,我爸妈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本来他们已经计划了要自驾环游,好好享受人生的。然后突然我成了个累赘,害得他们哪儿都去不成了。”
“我妈甚至提前退休在家照顾我。这件事我激烈反对了,但我妈说,’霖霖,你现在这样,要妈妈怎么放心离开你身边。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米糊是我一勺一勺喂给你的,尿不湿也是我一张一张给你换的,妈妈那时候可以这样照顾你的,现在也可以。’”
她整个人缩在我怀里,手臂环紧我的腰。
“可婴儿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