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早有下人迎出来。
徐家虽算不上钟鸣鼎食,但毕竟是在京城住了二十年的官宦人家,管家、婢女、仆从一应俱全。
门房老刘头在徐家干了三十年,看见徐锐,眼眶一红,跪下去就要磕头。
“老爷回来了!老爷可算回来了!”
徐锐弯腰扶起他:“起来。家里都还好?”
“都好,都好。夫人和少爷在正厅等着呢。”
徐锐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
院中的腊梅开了几枝,暗香浮动,廊下的婢女们躬身行礼,穿着得体,举止从容。
他在威北关住了二十年,早已习惯了粗茶淡饭和甲胄不离身的日子,此刻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竟觉得有些陌生。
正厅里,墙上挂着一幅他父亲的画像,画框的漆已经斑驳了。
王氏站在画像下面,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坠是上好的翡翠,腰间系着一条湖蓝色的绦带。
她是官家出身,即便在家中,衣饰也从不马虎。
她看见徐锐走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次见面时,他的白头发还没这么多。
那次他在驿馆里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兵部的人叫走了,走之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现在他又站在她面前了,头发又白了一层,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但他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和每次从威北关回来时一模一样。
她快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触到他颧骨上那道新添的疤——上次见面时还没有这道疤。
她的手指在那道疤上停了很久,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这道疤是什么时候的?”
“今年秋天。北凉人的箭擦了一下,不深。”
王氏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摸了摸那道疤,嘴唇在抖,但没有再哭。
每年见面他都比上一次多了几道新伤,她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习惯过,只是学会了不在他面前哭得太厉害。
“回来了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回来了就好。”
徐昭站在母亲身后。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湖绸袍子,腰间系着白玉带钩,脚踩皂靴,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些,肩膀宽厚,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父亲。”
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