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午时。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雪。
北风从城墙垛口间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
胡海涛的队列从南边官道上出现时,凌风正站在南门内侧的阴影里。
他穿着炎军的制式甲胄,腰间挂着那把跟了他几年的佩刀,刀柄上的缠绳换了新的,深褐色的牛皮绳在指尖下微微发涩。
贺兰昭站在城门边,双手抱胸,长刀斜挎在腰间,刀鞘上的铜饰被冻得泛白。
她的站姿很松弛——重心落在右脚上,左脚微微前伸,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但她的手始终没离开过刀柄。
马万山站在凌风另一侧,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笑。
韩崇拄着拐杖站在马万山身后,他的左腿旧伤在冬天疼得更厉害了,拐杖头在冻土上戳了好几个浅坑。
侯云龙靠在城墙上,把指甲里的泥弹出去,看都没看官道方向。
胡海涛身后跟着副帅赵桓、两个将军、一个后勤官,还有约莫五十名亲兵,排成两列纵队,队伍整齐得像是在接受检阅。
胡海涛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走到凌风面前,拱手抱拳,满脸堆笑,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一团,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和气——像邻居家的大叔。
“这位就是凌风凌将军吧?久仰久仰!本帅在京城就听说过凌将军的威名——夜袭额木莫关、阵斩王储、端了叱罗伏鹰的老巢,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转头对身后的副帅赵桓说,“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将才!年纪轻轻,战功赫赫,我等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真是惭愧!”
赵桓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凌将军少年英雄,我等都是井底之蛙。”
凌风抱拳回礼,声音平稳:“胡帅过奖了。末将不过是尽了本分。”
胡海涛又转向贺兰昭,依旧满脸堆笑:“这位就是贺兰将军?北疆第一女将,八千精骑杀得北凉人闻风丧胆——本帅在京城就听说了,巾帼不让须眉啊!”
他又转向马万山,“马将军,您的威名本帅也是如雷贯耳。威北关守城一战,您和徐帅并肩作战,打得叱罗伏鹰丢盔弃甲,了不起了不起!”
马万山没有抱拳回礼。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嘴角的冷笑纹路更深了。
他上下打量了胡海涛一眼,目光在那副崭新的明光铠上停了足足三息,然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才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