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睑在抖,嘴唇也在抖。
手攥着门板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沈川以为他又昏过去了,正要站起来。
陈怀远忽然开口:“是我不听你劝。”
沈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怀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但我不是贪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是没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赵崇武官大一级,他非要追,我能怎么办?我若抗命,他当场就能砍我的头。他爹是信国公赵翰,他在朝廷里有人,我一个小小四品武将,拿什么跟他顶?”
沈川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可我终究没有坚持。”
陈怀远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要是早一点杀了他——在他下令追击之前就杀了他——那些弟兄就不会死。吴革不会死。赵长山不会死。安化府的百姓不会死。”
“但我不敢。我怕被治罪,怕被朝廷追究,怕连累你们。我犹豫了。这一犹豫,就是几万条命。”
他闭上眼睛,嘴唇在抖。
“我以为威北关大捷了,北凉人慌了,这是天赐良机。我怕错过战机,怕回去没脸见徐帅。现在呢?七万人出去,回来两万三千。安化府丢了。吴革死了。几千弟兄死了。都是因为我贪功冒进。”
他重复了那四个字——“贪功冒进”。
像是在认罪。
沈川抬起头:“将军,您别这么说。拓跋渊的计太狠了,他连自己的部将都蒙在鼓里,谁能想到?这不是您的错。”
陈怀远摇了摇头。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飘了几下,灭了。
他顿了很久。
“我还有什么脸见徐帅?还有什么脸见那些死去的弟兄?”
沈川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陈怀远看着沈川,声音忽然平静了一些。
“沈千户,你带着弟兄们回去。告诉徐帅,陈怀远无能,对不起他老人家的信任,对不起死去的弟兄。”
他顿了顿。
“对不起北疆的百姓。”
“告诉凌……算了,不用说了。”
沈川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想说“将军,您别说了”,但他看见陈怀远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已经做了决定、不再更改的平静。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