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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王妃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那不是绝望的火,是希望的火。
    王储死了。
    她的儿子,就是下一个王储。
    只要活着,只要回到草原,只要叱罗伏鹰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儿子,就是北凉南院王庭的主人。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低声说。
    “你要配合那些炎人,听他们的话,不要惹他们生气。”
    “活着,比什么都好。”
    “只要你活着,娘就能带你回去。”
    次子没有醒。
    他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十一月二十七日。
    阵亡将士的遗体在校场上火化。
    在这几日的战斗中,又新添了三千多具遗体。
    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头朝北,脚朝南。
    浇上猛火油。
    士卒们站在四周,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一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风吹过甲胄的哗啦声。
    有的在哭,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和灰,糊了一脸。
    有的攥着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跟地底下的人说话。
    周镇山站在最前面,右臂吊着绷带,绷带底下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从白色的布条下面洇出来,一片一片的。
    他的左手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嗓子还是哑的,喊不出声,但他的眼睛在说话。
    他看着那些再也醒不来的弟兄,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认识,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身上伤疤比军功章还多。
    有的不认识,是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上还有绒毛。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最后,闭上了眼睛。
    一缕灰烬落在他吊着绷带的右臂上,落在渗血的布条上,他没有拂去,只是让那片黑色静静地留在那里,像一枚无声的勋章。
    马万山靠在校场边的墙上,嘴唇在抖,强忍着没有哭。
    沈铁衣带着那几十个江湖人站在角落里。
    他的长刀插在地上,刀身上全是缺口,刀刃卷了,刀柄上的缠绳被血浸透了,滑腻腻的,黑褐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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