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握着刀柄,青筋暴起。
铁臂熊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面大盾,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密密麻麻,像一只刺猬,箭杆上的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盾牌上的箭矢,一根一根,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陈啸林站在角落里,长剑横在膝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点火的士卒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兵,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手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黑乎乎的,洗不干净。
他已经不知道点火多少具同袍的遗体了。
从大战第一天开始,他就做这件事。
一具一具地点,一具一具地烧。
烧到后来,手不抖了,眼睛不红了,脸上没有表情了。
不是不难过了,是麻木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把伸向浇了猛火油的遗体。
火焰腾空而起。
猛火油遇火即燃,火舌舔着遗体,舔着粗布,舔着干草,舔着木架。
火势迅速蔓延,从第一排烧到第二排,从第二排烧到第三排,连成一片火海。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黑灰色的,在风中翻滚,像一条条扭动的蛇。
灰烬飘散,落在人身上、城墙上、甲胄上,落在每一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黑色的,灰白色的,一片一片,像雪花,但不是雪花。
雪花是凉的,灰烬是热的,带着焦臭的气味。
没有人躲。
没有人拍掉身上的灰烬。
他们站在那里,让灰烬落在自己身上。
周镇山抬起头,看着那些灰烬在风中飞舞,看着它们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发出声音。
火从午时烧到傍晚。
烧了整整两个时辰。
火焰渐渐小了,浓烟渐渐淡了。
地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和一堆一堆的骨灰。
骨灰被分装在陶罐里,每一个陶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姓名、籍贯、生卒年月。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放在忠烈祠的架子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忠烈祠在威北关城东,是一间不大的石房子,灰墙黑瓦,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