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问做不到。
凌风扶起他,双手托着他的胳膊,把他扶直。
“赵将军言重了,共事而已。”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没有得意,没有炫耀,没有居高临下。
赵衡直起身,看着凌风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全是尘土,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凌偏将,请。”
凌风点了点头,跟着赵衡走进营地。
身后,混成营的八百弟兄跟着他,一个接一个,走进玉衡军的营地。
他们的腰板挺得笔直,眼睛望着前方,步子不紧不慢。
营门口,那些蹲在地上的玉衡军士卒抬起头,看着这些从山里走出来的人。
看着他们身上的血和泥,看着他们手里的刀和弩,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有人站起来,把歪斜的甲胄正了正。
有人弯腰捡起靠在墙边的刀,插回鞘里。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眼里有光了。
没有人喊口令,但陆陆续续地,营门口蹲着的人站起来了大半。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只是觉得坐着不对。
玉衡军营地,中军帐。
帐篷不大,是用旧毡布搭的,顶上破了一个洞,用一块破布堵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铺了一块毡毯,毡毯上摆着一张木案,木案上摊着舆图,舆图四角用石头压着。
赵衡请凌风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中间隔着木案,木案上有一壶水,两个碗,水是凉的,碗是粗瓷碗,边上有缺口。
赵衡给凌风倒了一碗水,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摩挲了好几圈,才开口。
“凌偏将,玉衡军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全员能上阵打仗的刚刚到五千,还有很多站不起来的伤兵,有的重伤,怕是救不回来了。粮草还能撑七天,箭矢也不多了。连发弩倒是还有几百架,但会用的人不多。”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凌风。
“本将无能,打了败仗,把五千多弟兄的命丢了。徐帅没有撤我的职,还让您来,是给本将留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