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卫所也要凑五万,哪还有老兵可调?能凑齐人头就不错了。有些卫所连人都凑不齐,名册上的人早就死了,吃空饷吃了好几年,如今要拉人上战场了,才知道那些人早就埋土里了。”
“江南的卫所还好一些,至少人还在,但那些兵养尊处优惯了,连马都不会骑,更别说打仗了。”
“大人,要不……从南方各地卫所调些老兵?那些卫所虽然人少,但总归有几个打过仗的老兵。”
“西北的卫所常年跟西边的人打交道,那些老兵是真的上过战场的。东南的卫所打过海匪,也见过血。虽然人数不多,但能调一个是一个。”
周慎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江南卫所养尊处优惯就不说了。西北的卫所要防着西边的人,不能动。东南的卫所要防海匪,也不能动。能动的,都是不能打的。能打的,都动不了。”
他坐直身子,提笔在名单末尾加了一行字。
字迹很大,用力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破,墨迹渗到了纸背。
“招募江湖好勇斗狠之士,凡有武艺者,入伍即为什长。杀敌立功者,另有重赏。能斩敌首一级者,赏银五十两。能斩敌将者,赏银五百两,授官职。”
幕僚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还有一丝担忧。
“大人,朝廷一向打压江湖人,剿了那么多门派,杀了那么多人,如今要招募他们入伍……他们会来吗?就算来了,他们会听朝廷的话吗?那些人都是桀骜不驯的主,万一在军中闹事,怎么办?”
周慎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北凉人打过来了,还管那些?只要他们愿意来,愿意上战场,愿意替大炎杀敌,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不听话的,砍了就是。军中不是江湖,容不得他们撒野。”
他放下笔,看着那份名单,叹了口气。
“但愿还来得及。要是再晚半个月,北疆怕是要撑不住了。”
幕僚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往前推了推,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周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放下杯子,继续看那份名单,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窗外,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