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是在敲着丧钟,又像是在提醒人们,时间不多了。
十一月初八,清晨。
京城,茶楼酒肆。
北疆战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城,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说威北关被攻破了,徐帅战死了,北凉人的狼旗已经插上了城头。
有人说青崖关丢了,赵敬被俘了,被北凉人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
还有人说北凉人已经打到了永昌府,马上就要南下京城了,说不定过几天就能看见北凉骑兵的影子。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比真相跑得快得多,因为真相需要核实,谣言不需要,随口一说就能传遍全城。
城南一处茶楼,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如洪钟,压住了满堂的嘈杂。
“列位看官,莫听那些没影子的谣言。老夫有确切消息——威北关没丢,青崖关也没丢!那些说关破了的,都是胡扯!老夫在兵部有亲戚,亲口告诉老夫的!”
茶客们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说书先生身上,有人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有人放下了手里的花生,有人甚至连嘴里的瓜子都不嗑了。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又高了几分。
“话说那威北关前,北凉十万大军猛攻数日,徐帅亲临城头督战,周镇山将军身中两箭不退半步,更有那凌千户率混成营出关游击,烧粮草、杀敌兵,把北凉人遛得晕头转向,连他们的主将图鲁都气得摔了狼牙棒!”
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好!打得好!”
“烧光他们的粮草!饿死那帮北凉狗!”
“凌千户好样的!”
说书先生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激昂,醒木拍得越来越响。
“这一仗,威北军以少胜多,毙敌数千,缴获无数!北凉人丢盔弃甲,狼狈逃窜,连他们的狼头旗都扔在了战场上,被周将军捡回来当擦脚布了!”
茶客们又是一阵叫好,有人甚至站起来鼓掌。
角落里,一个书生却摇头叹气。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颧骨很高,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看起来翻了很多遍。
旁边的人问他:“你摇什么头?人家在打仗,你在摇头,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