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新婚的前一天,她带他去山上远远地看过一次。
那时候她没说话,就站在山坡上,指着远处那片矮矮的坟头,心里默念:爷爷,俺要嫁人了。嫁的是顾大力,打仗的英雄。
她以为他什么都没看见,以为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那天他站她旁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她以为他不在意。
可他记得。
这么多年了,他记得。
从结婚到离婚,从离婚到她带着铁妮独自熬过那些年,从他寄来那封信到她签字按手印.......
她没求过他什么,也没指望过他什么。
她只盼他能对铁妮好,盼他别让孩子受委屈。
后来他回头了,记起了她们娘俩。
他对她好,对铁妮好,她感激。
可她从没想过,他还能记得她爷爷的坟在哪儿。
记得她带他看过一次。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想,连自己都不敢轻易翻出来。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反复摩挲,指腹蹭着粗布的纹路,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眼眶热了,不是难过,是说不清。
这个男人,当年寄离婚信来,她签字的时候手没抖,也没哭。
她以为自己早就认命了。
甚至,经历了军区那么多事后,她都不敢再对他抱有任何指望了。
可他还是来了。
他跪在她爷爷的坟前,磕了三个头。
她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她想起新婚那天,他也是这样背对着她,站在堂屋里,跟来贺喜的乡亲们喝酒,一杯接一杯。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的背好宽,能扛起一切。
后来她把一切扛在自己肩上,再也没有靠过那个背。
现在他又站在她面前了,不高不低地挡着风。
她没有靠上去。
可她忽然觉得,这些年一个人扛的那些东西,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顾大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没哭,可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爷爷。
当年娶她的时候,他在心里说过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