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斟酌着词句,“杨小芳同志在醒来后,似乎对特定的个人——也就是顾团长你——表现出了一种……认知上的分离。
她记得自己结过婚,有个女儿叫铁妮,记得乡下老家的事情,甚至可能记得一些生活细节。
但当她面对你时,却无法将‘顾大力’这个名字和记忆里的‘丈夫’,以及眼前的你这个人,对应起来。
她不认识你。”
顾大力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这是他亲身经历、最刺痛的事实。
“这在长期昏迷后清醒的病人中,虽不普遍,但确实存在。”
周主任继续解释道,语气更加严谨,“我们通常称之为‘心因性记忆障碍’或‘选择性认知回避’。
往往与病人昏迷前或潜意识中承受的、极度强烈且未得到解决的情感创伤有关。
大脑作为一种保护机制,可能会‘隔离’或‘模糊化’与特定创伤来源直接相关的人物认知,以避免重新触发巨大的痛苦情绪。
这不是器质性损伤导致的失忆,而更像是一种心理防御。”
医生的话条理清晰,力图客观。
但每一个字,都像无形的鞭子,抽在顾大力的心上。
情感创伤……极度强烈……保护机制……隔离痛苦来源……
这些冷冰冰的医学术语,组合起来。
指向一个血淋淋的真相:他,顾大力,就是那个给小芳带来无法承受之痛,以至于她的大脑在重生后,都要将他彻底“删除”的源头。
铁妮站在一旁,仰着小脸。
她努力听着这些对她来说过于复杂的话。
她听到“昏迷前的情感创伤”,听到“保护机制”,听到“隔离痛苦来源”。
她的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黑眼珠里闪烁着困惑和逐渐清晰的某种了悟。
她忽然想起爹曾经说过的,他脑子受伤,忘了她和娘。
她一直觉得,爹是病了,可怜。
可娘现在也“病了”,不认识爹了。
但医生说的原因,好像和之前白静静说的,爹的原因不太一样?
她忍不住,向前迈了一小步,仰头看着周主任。
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直白和执着:“医生伯伯,那……那俺爹之前也忘了俺和俺娘,和俺娘现在这样,是一回事吗?”
这个问题让周主任愣了一下,他看向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