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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去医院那天,是腊月初三。
    不是他自己要去的。是王婶叫了巷口的张师傅,张师傅又喊来了他儿子,三个人好说歹说,才把老李架上了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老李上车的时候还在嘟囔,说就是咳嗽,咳几天就好了,上什么医院,花那个冤枉钱。
    车门关上的时候,他把脸贴在车窗上,看了一眼院子门口。
    阿黄被拴在枣树下。
    那是老李出门前亲手拴的。他蹲下来系绳子的时候,手有些抖,不知是咳嗽咳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绳子在树干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阿黄没有挣扎,它从来不挣扎。它只是站在树下,尾巴不摇了,黑黑的眼睛盯着老李的脸,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风里颤。
    “别呜呜了。”老李揉了揉它的脑袋,“我去去就回来。你好好看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常,和每次出门买菜之前说的一模一样。但他站起来转身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走到巷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黄看见了那个眼神。
    它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它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生气,不是每次它叼回扔出去的石头时的那种笑。是别的什么。是它看不懂的。
    面包车发动的时候,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在冷空气里散开。车子颠簸着驶过巷口的石板路,拐了个弯,不见了。
    阿黄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绳子有点短,它没法像平时那样在院子里巡逻,只能趴着。老枣树的树皮很粗糙,蹭着它的背。它的眼睛一直盯着巷口的方向,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个脚步声。
    腊月的风从护城河那边灌进来,冷得刺骨头。阿黄把身体团紧了一些,把鼻子埋进尾巴里。太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一丁点光,很快又被遮住了。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收废品的老陈蹬着三轮车叮叮当当地过去,王婶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回来。每个人路过的时候都会往院子里看一眼,看到阿黄趴在树下,有人说一句“这狗真乖”,有人什么都没说,叹口气就走了。
    阿黄不知道他们在叹什么气。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光线从白亮变成昏黄。阿黄没有动过。它的眼睛一直盯着巷口,一眨不眨。尾巴偶尔会不由自主地动一下——每当它听到远处有发动机的声音,或者有脚步声和老李的频率接近,尾巴就会轻轻晃一晃。然后声音近了又远了,不是他。尾巴重新落回去,落在冰凉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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