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那年六十五,”陈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要是活到现在,该七十了。”
阿黄抬起头看着陈婶,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陈婶叹了口气,弯腰把那块碎了的石榴树枯枝往墙角踢了踢,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阿黄又趴回了藤椅底下,把脑袋搁在落叶堆上,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
“傻狗。”陈婶红着眼眶嘟囔了一句,关上了院门。
夜风更大了。阿黄趴在藤椅底下,落叶堆被它暖得热乎乎的。它把鼻子埋进叶子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叶子干枯的草香和泥土的腥味之外,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混在纤维深处的东西。不是老李的味道,但曾经是老李的东西。它就这样闻着,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沉,终于在一片风声和落叶的沙沙声里睡着了。
梦又来了。梦里的老李还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坐在藤椅上剥毛豆,脚边搁着搪瓷盆。阿黄蹲在他脚边,年轻得皮毛光亮,四肢有力,一条尾巴高兴地啪啪拍着地面。老李剥完最后一把毛豆,把盆端起来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回头冲它说——
“阿黄,走,做饭去。”
它就跟着他走。它走在他脚后跟旁边,尾巴尖扫过他的裤腿。夕阳从院门-口-射了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条人的影子,一条狗的影子,贴着地面缓缓移动,最后融进金红色的光里。
阿黄的尾巴在落叶堆上轻轻扫了一下。它没有醒。这个梦太好了,它想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