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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被救护车带走的那天,阿黄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抓不住”。
    它抓不住那扇铁门,抓不住飞速旋转的轮胎,抓不住从巷口呼啸而过的白色车厢后面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窗后面有老李半张模糊的脸,苍白得像冬天护城河上结的薄冰。它只能拼命地追,四条腿在青石板路面上蹬得飞快,爪子在石缝里打滑,扬起来的尘土呛进鼻子里,辣得它直打喷嚏。但它没有停。它追过了巷口的歪脖子槐树,追过了他们每天傍晚停下来歇脚的第三个电线杆,追过了老李买筒子骨的那家肉铺。肉铺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一道黄色的影子箭一样射过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阿黄。
    “阿黄!回来!”老板站起来喊了一嗓子。阿黄没有回头。
    它追到主路上,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前面忽远忽近地响着,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拖着它往前跑。路上有自行车,有三轮车,有一辆送快递的面包车忽然从巷子里拐出来,刺耳的刹车声和司机的咒骂声同时炸开。阿黄从车轮前面蹿了过去,尾巴尖擦过保险杠,留下一小撮黄色的毛在风里打着旋。它不怕。它只知道老李在那辆白色的车里,老李的咳嗽声它听不见了,老李的手心它舔不到了,它必须追上去。
    它追了三条街。救护车在一个亮着红灯的路口转弯,车身一甩,消失在梧桐树掩映的车流里。阿黄终于停了下来,舌头拖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四条腿在身下止不住地发颤。马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从它面前驶过,每一辆都是白的,但没有一辆是载着老李的那一辆。
    它站在路边,望着那个再也追不上的方向,喉咙里慢慢挤出一声呜咽。那声音不大,不像狗叫,更像一个憋了很久很久的、终于憋不住了的叹息。路过的行人低头看它一眼,有人想伸手摸它,它往后缩了一步。老李说过,不能随便跟人走。它记着呢。
    那天黄昏,阿黄回到了巷子里。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家门口。门虚掩着——刘婶怕它回来进不去,特意留了条缝。阿黄用鼻子把门拱开,走了进去。屋里没有开灯,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藤椅还在老地方,椅垫上还有个浅浅的凹痕,是老李坐出来的。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旁边是老李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药盒,花花绿绿的药片还躺在分药格里,像一排没有说出口的话。
    阿黄走到藤椅前面,低头嗅了嗅椅垫。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点汗味和洗衣皂的碱味。是老李的味道。它围着藤椅转了三个圈——这是它从小养成的习惯,找到一个好地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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