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命逐渐冷却时散发出的气味。
阿黄开始发出一种极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困惑和求助。它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老李的裤脚,没有任何反应。它又伸出舌头,去舔老李的下巴,那上面已经没有了往日胡茬的扎人感觉。
“嗬……嗬……”阿黄喉咙里滚动着不安的声音。
它站起身,在老李身边焦躁地转了两个小圈,然后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扉。以往这个时候,老李应该会起来,摸索着去点亮那盏昏暗的煤油灯,或者去厨房看看给它准备的晚饭。但今天,一切都静止了。
阿黄又走回藤椅边,这一次,它没有直接趴下,而是低下头,用鼻子小心翼翼地拱了拱藤椅底下。那里积攒了几片白天落进来的枯叶。它把那些叶子一一叼出来,放到离藤椅稍远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把不祥的东西清理干净。然后,它又在藤椅周围来回巡视了几遍,确保没有其他“入侵者”。
做完这一切,它重新趴回老李脚边那个属于它的位置。它把身体缩成一团,尽可能紧地挨着老李。它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微弱的热气,正从老李的身体里一丝丝地抽离,汇入这深秋寒冷的夜里。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老座钟敲响了午夜的钟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空洞、悠长。阿黄被惊得抬起头,竖着耳朵听了听,然后又疲惫地垂下头。
它做了一个梦。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垃圾桶旁,冷,饿,浑身脏兮兮的。然后,一双温暖的大手把它捞了起来,裹进一件带着烟草味的旧外套里。那个声音说:“嘿,小家伙,跟我回家吧。”
阿黄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叹息。它梦见自己跟着老李走在护城河边,柳絮飞扬,老李走路还很有力气,它会时不时停下来,等它跟上。老李手里拿着半块馒头,掰开,把最软的部分扔给它……
梦境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它在睡梦中,尾巴轻轻在地板上拍了两下。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当阿黄从断断续续的浅眠中惊醒时,它首先感受到的,是藤椅上那片空间,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冷透了。
老李的手,垂落了下来,不再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阿黄愣住了。它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凝固了一般。它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汪?”
没有回应。
它又加大了音量:“汪!汪!”
依旧只有它自己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