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歪着头看他。它不懂“死”这个音节代表什么。它只知道老李说这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又暗了一截,像是有人把灶膛里的火拨小了一档。它不喜欢那个字,它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老李的手心,把那颗圆石头从老李膝盖上拱掉下来,石头滚到藤椅下面,落在十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中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藤椅下面已经攒了厚厚一层落叶。全是阿黄叼回来的。它不知道为什么要叼落叶,它只知道老李秋天的时候喜欢带它去护城河边看落叶。那时候老李还能走远路,一手拄着拐棍一手牵着狗绳,沿着河岸走很慢很慢,走几步停下来喘两口,指着河面上漂着的梧桐叶说,阿黄你看,叶子落了。阿黄就真的去看,看那些黄绿相间的叶子在河面上打转,转几个圈就被水流带走,越漂越远,最后拐过桥洞就不见了。老李站在岸边目送那些叶子漂远,表情很安静,安静到阿黄能听见他喉咙里没有发出声的叹息。
后来老李走不动远路了,只能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一会儿。阿黄就开始往家里叼落叶。梧桐叶、银杏叶、杨树叶,一片一片地从院子里叼回来,放在藤椅下面,堆成一堆。它想,叶子在藤椅下面,老李就不用走到河边去看了。老李第一次发现藤椅下面多了一堆落叶的时候,坐在藤椅上愣了很久。然后他把阿黄叫过来,把它的脑袋按在自己膝盖上,揉着它的耳朵,不说话。阿黄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赵婶有天来送饭,看到藤椅下面那堆落叶,愣了好几秒,然后红了眼圈背过身去,把饭盒放在灶台上。她打开砂锅盖子搅了搅,背对着老李说:“李老头,你这狗比人还疼你。”老李嘿嘿笑,又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转了七八圈才接话:“狗这东西就这样——你给它一口饭吃,它记你一辈子。”
夜里又咳上了。这次的咳嗽比之前任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