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低下头继续吃。
王奶奶别过脸去,拿袖口擦了一下眼角。她把空碗收起来的时候,弯腰看了看藤椅底下的叶子,自言自语道,“这狗怕不是成了精了,还知道捡叶子回来。”
这是第十七碗粥。王奶奶记得很清楚。老李走后的头几天没人给阿黄做饭,它什么都不肯吃——巷口包子铺的老周扔了两根肉骨头在门口,阿黄连闻都不闻。王奶奶给它倒了半碗剩饭,放到馊了它也没碰。后来有一天傍晚,王奶奶端着一碗小米粥过来,蹲在阿黄面前说,“阿黄,你吃一口,就当是替他吃。”阿黄看了她好久,好久是多久王奶奶说不清,大概是整条巷子的路灯都亮了那么久。然后它低下头,把粥吃完了。从那天起,王奶奶每天端一碗粥过来,阿黄每天吃一碗。一人一狗之间,有一种比约定更牢固的东西——那东西叫“替他活下去”。
她把空碗放在门口的石墩上,没有急着走,在门前的石墩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慢慢地剥着吃。阳光从梧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花生壳被捏碎时细微的咔嚓声。
“阿黄,你还记得那年冬天不?”王奶奶一边剥花生一边说,语气像是跟一个老朋友唠家常,“那年雪下得特别大,把巷口的电线都压断了。停电停了一整天,老李怕你冷,把你塞进他的棉袄里,自己冻得嘴唇发紫。我隔着墙头看见了,他坐在藤椅上,你从他领口里探出个脑袋,人和狗就这么贴着。那天我还跟他开玩笑,说老李你对狗比对自个好。”她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嚼,声音模糊起来,“他怎么说来着?他说——‘它没了我不能活’。现在想想,其实是反过来。”
阿黄趴在门槛上,耳朵动了动。它记得那个冬天。老李的棉袄里有很重的烟味,还有铁锈味,还有一点点膏药的味道——他肩周炎犯了,自己贴的膏药总是贴歪,阿黄每次都用鼻子帮他把翘起来的边角推平。它记得雪落在老李头发上化成水珠,记得老李睡着的时候呼吸很沉,胸口一起一伏,像一条暖和的船带着它漂在黑暗的冬夜里。它想,世界上没有比老李棉袄里面更暖和的地方了,如果时间能停在那样的夜里,一直停下去,该多好。
王奶奶吃完了一把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我明儿再来看你。你要好好的。”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