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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藤椅旁的旧报纸沙沙作响。阿黄从浅梦中挣出来,睁开眼睛。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淡墨的画。它站起来,抖了抖被露水打湿的毛,走到门口,用鼻子拨了拨那几片叶子——一、二、三、四、五、六、七。第七片叶子的边缘已经干得卷成了圆筒状,像一封卷起来的信,信里写满了收信人看不懂的字。
    阿黄想起了那年春天。也是这样的傍晚,老李带它去护城河边散步。柳絮飘得像下雪,一团一团的,粘在阿黄的鼻子上,它打喷嚏,老李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手帕,蹲下来给它擦脸。“你个傻狗,连柳絮都怕。”他说。那天老李没有在藤椅上打盹,而是坐在河边的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是一个扎麻花辫的女人,笑得眼睛弯弯的。老李看着照片,阿黄看着老李。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草地上,一高一矮,一长一短,像两条平行的铁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它继续想。夏天的时候老李会把西瓜切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给阿黄。他把西瓜瓤挖出来放在小碗里,阿黄埋头吃得满脸都是汁水,吃完了老李用湿毛巾给它擦脸,一边擦一边数落:“吃得比我还快,你上辈子是猪啊?”阿黄听不懂猪是什么,但它知道老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笑。冬天的时候老李的咳嗽会变重,整夜整夜地咳,阿黄就趴在他床边,用身体贴着他的腿给他暖脚。老李咳着咳着睡着了,阿黄还醒着,竖着耳朵听他每一声呼吸,直到天亮。
    它又想。老李走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救护车停在巷口,几个穿白衣服的人把老李抬上担架。老李的手从担架边上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找什么东西。阿黄跟在担架后面跑,被王奶奶一把抱住,它在王奶奶怀里挣扎,叫得嗓子都劈了。救护车的门关上的时候,老李忽然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阿黄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合上了。但阿黄记得那一眼里的意思——那意思它一辈子都懂,却一辈子都说不出来。
    那是老李最后一次看它。
    阿黄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枕在老李的毛巾上。毛巾冰凉,已经没有老李的温度了,但阿黄还是喜欢趴在这里。因为在它简单的认知里,老李没有消失,只是暂时离开。他可能明天就回来,可能后天。明天和后天,在一条狗的世界里,没有太大的区别。
    它闭上眼睛。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那七片叶子上,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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