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绕到藤椅后面,低下头,把一个东西叼在嘴里,然后小跑着回到门口,把嘴里的东西放在门槛上。那是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边缘卷曲,叶脉干裂,被它叼着走了这么几步,又碎了一个角。阿黄趴回原来的位置,用鼻子小心翼翼地把叶子推到门框边上,和之前叼回来的几片叶子摆在一起。一、二、三、四、五、六、七。七片叶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像七个沉默的哨兵。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阿黄记不清了。大概是老李走后的第一个秋天。那天它蹲在门口等老李,风从巷口刮来一片梧桐叶,正好落在门槛上。阿黄低头看了一眼,觉得叶子落在那里太孤单了,就用鼻子把它拱到老李的藤椅底下。老李活着的时候总喜欢在藤椅上坐着,有时候看书,有时候打盹,有时候就什么都不做,呆呆地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他常说梧桐叶落的时候最好看,“哗啦啦的,跟下金雨似的”。阿黄想,老李不在了,但叶子还是要落的,叶子落了没人看,那就替他收起来。
从那以后,每个秋天,阿黄都会把巷子里落下来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叼回家,放在藤椅底下。它不懂什么叫仪式,也不懂什么叫纪念,它只是觉得老李应该看到这些叶子,而老李没有回来,那就替他收好。
巷口传来孩子的声音,几个放学的男孩在踢一个瘪了的足球。足球撞在墙上弹回来,其中一个男孩喊道,“那是老李家的狗!”另一个声音接过去,“它怎么还蹲在那儿?”
“我妈说它等了好几年了。”孩子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远去了。
阿黄听不懂那些话,但它认得其中一个男孩,他以前住二楼,有时候老李做了红烧肉会让他端一碗走。那时候老李在灶台边忙碌,阿黄趴在他脚边,煤炉子的火光照在老李的脸上,把他皱纹里的阴影填满橙红色的暖光。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香和酱油的咸甜味搅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老李总会先夹一块最小的,吹凉了,偷偷塞进阿黄嘴里。烫得阿黄缩舌头,但尾巴摇得能把灶台边的垃圾桶扫翻。老李骂它笨,骂完了又夹一块。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暮色漫进巷子,墙上的夕阳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紫灰。阿黄守着那七片枯叶,像在放哨,又像在守望一个永远不会再有回应的承诺。它眯起眼睛,把鼻子埋进两只前爪之间,尾巴卷到下巴底下,睡着了——至少看起来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