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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听到老李说“以后不能带你来了”,它不懂为什么以后不能来,但它看到了老李眼睛里的东西——那种看照片时偶尔会出现的、湿漉漉的光。
    那天回家之后,老李在藤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烤红薯,没有听收音机,没有翻那张旧照片。他坐在藤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摸着阿黄的背,眼睛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一直到天黑。阿黄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老李的鞋面上,能感觉到老李脚趾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想踢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救护车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月后的半夜。
    阿黄被刺耳的鸣笛声惊醒,看到家里涌进来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把老李抬上了一张带轮子的床。老李的脸白得像窗外的月光,嘴唇发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阿黄想冲过去,被邻居刘奶奶一把抱住了。它在刘奶奶怀里拼命挣扎,爪子在空中乱刨,喉咙里发出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嚎叫。老李被推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睁开了眼睛,朝它的方向偏了偏头。他的嘴唇动了动,阿黄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鸣笛声太响了,太刺耳了,像一把刀把整个夜晚劈成了两半。
    后来阿黄安静下来,它记得老李最后看它的那个眼神。那不是害怕的眼神,也不是痛苦的眼神。那是一种它在那些走不动的黄昏里见过很多次的眼神——老李走到一半停下来,扶着电线杆回头看它的眼神。那个眼神一直在说一句话:对不起,阿黄。今天走不了太远了,咱爷俩就在这儿站站吧。
    救护车开走了,鸣笛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火炉没有熄,炭块上的红薯还在滋滋地冒着甜香,收音机忘了关,正播着一出阿黄听不懂的京剧。老李的藤椅还摆在火炉前面,毛毯搭在椅背上,一半垂到地板上。椅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他坐了大半辈子坐出来的形状,像一只摊开的手掌,还在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坐回去的人。
    阿黄走到藤椅下面,把鼻子埋进椅面上那块磨得发亮的绒布里。老李的味道还在——烟草味、铁锈味、年轻时在翻砂车间里工作一天后留在工服上的那股铁屑味。阿黄用力地吸着,想把所有味道都吸进肺里藏起来。但它知道味道会散的,像去年春天护城河边的柳絮,明明满天都是,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屋门半开着,夜里起了风,裹着巷口老槐树落下的黄叶。一片枯叶从门缝底下旋着飘了进来,又一片,再一片。阿黄没有去追。它安静地把这些叶子一片一片叼到藤椅底下——像从前老李把路上的石子捡起、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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