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事。”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我妈在我四个月大的时候就把我扔给姥姥了。姥姥说我爸妈是恋爱就有了我,我妈怀孕那会我爸还很照顾她,后来生下我之后,我爸妈经常吵架,后面就是一拍两散,从小到大没见过他们两个人。那时候家里也穷,更别说留下什么照片之类的,真的就是连影子都没见过。再后来听说她再嫁,出国,电话一年比一年少。姥姥病重的时候,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说‘再给你打点钱’。连我叫什么都没问过一句话。”
温靳晨没说话,可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顾景鑫继续往下说,像在把一块块旧布一点一点撕开:“医院的钱烧得太快,我去工地,去夜店当侍应,去拍那种……不入流的广告。可还是不够,毕竟ICU那个地方,可真是用钱堆砌起来的。时嘉周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她给了我很多钱,给了最好的病房,也给了我一张合同。我想都没想,直接就签下自己的名字。从那一天起,我就是她的人。”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我姥姥多活了三年,三年的时候已经够了。治疗的时候,她有一次醒来,她说她很疼,她说已经不能继续陪着我了,让我自己养好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温靳晨的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收紧。
她听得很清楚,清楚到胸口像被人用细针一下一下扎着。她想伸手去碰他的脸,想把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眼睛里的东西抹掉,想说“你已经够好了”。
可这些话全都被她按了回去。
她不能越线,更不能去多管闲事,他们两个人之间也正是很淡的关系而已。
于是她只是坐起来,把一杯水递到他手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喝点水,噩梦都是假的,更何况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不是很好嘛,有沈拙他们,还有我这个……朋友。”
顾景鑫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凉得像冬天的雨。
他看着她,忽然很想问,你心疼我吗?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更轻的:“嗯。过去了。”
两个人重新躺下。
中间的距离还是那一掌。
温靳晨闭着眼睛,意识却已经变得很清醒,完全没有了任何的睡意。
她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回想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心口酸得发胀。
她开始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