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里发霉的帐篷布。
诊所里刺鼻的消毒水和血腥气。
还有胡骁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博士,你再烧下去,老子真把你埋了。”
“书呆子,张嘴。”
“别吐,药贵着呢。”
“你是祖宗吧?喝口河水都能拉成这样。”
“放屁,老子说带你回家,就能带你回家。”
胡骁背着他。
从枪林弹雨,到贫民窟。
从臭水沟,到热带雨林。
从缅北湿滑的山坡背到了能看见五星红旗的地方。
一碗肉粥。
一条烤鱼。
一点干净水。
陈今安问过很多次。“你吃了吗?”
胡骁永远是同一句。“吃过了。”
陈今安信了。
后来……
原来他把能吃的,都留给了他。
这样的人,他怎么能不心动?
胡骁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其实他早就懂了。
他要是一台只会实验的机器就好了。
可他是人。
他只是……不敢接。
胡骁为了他,已经失去太多。
他宁愿当个没良心的书呆子。
也不能让胡骁为了自己,去走那条最难走的路,去对抗那个庞大的家族,众叛亲离。
长痛,不如短痛。
这一夜,两个人躺在同一铺炕上。
谁都没有睡着,却都默契地,用平稳的呼吸声,假装着自己已经沉入了梦乡。
中间那道窄窄的缝,仍旧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
像一道边境线。
一步之外,是回不去的过去。
一步之内,是不敢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