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右肩的伤已经结痂了,大夫说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但还不能大幅度活动。大夫换了方子,药比从前苦了许多,公子服药时总是不情不愿。”
萧琰手指一下接一下地轻叩着扶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本王让你们小心伺候,你们却让他带伤赶路?”
那语气算不上严厉,但长顺从中听出隐含的不悦,不敢说“来外庄”是自己随口的提议,只低着头道:“公子始终记挂着殿下,昨日更是坐立难安,奴才们怎么都劝不住,午膳都没吃便出了门。来到外庄在临置的起居室等了许久,最后连晚膳都没用。”
萧琰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了。
室内倏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斥骂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他这幅身子,不吃晚膳你们就干看着吗?本王养你们这群废物,又有何用!”
萧琰自知沈惟心情不好才不吃晚膳,全是自己之过。但他心中烦闷,仍然恼怒下人没有眼色,不从旁劝慰。
王爷的声线虽还是少年,但因他威严早成,这一声骂得长顺立时汗湿脊背,额头几乎贴到了地砖上。
长顺不敢辩解,只捡着好听的说:“殿下走后,公子日日忧心,心绪不宁。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奴才们在旁伺候着,眼见补品汤药不断,但公子却越发神色憔悴,实在心疼,公子又是个主意难改的,奴才们这才不敢阻拦,只恭心伺候着,路上走得慢些,不敢让马车颠簸。”
尹文柏站在一旁,手里正摇着那把玉柄折扇,闻言微微勾起唇角,斜眼去瞧萧琰的神色。
王爷面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听长顺说完这衷情款款的一席话,那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气氛,忽地松了下来。
沉默片刻,萧琰再次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之前你说自家胞弟被阉贼玩弄致死,乞求本王为你报仇。”
尹文柏手中的玉柄折扇兀然合起,“啪”的一声敲在掌心握住。
萧琰听见他的动静,却也没去看他。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王爷的脸侧,将那半明半暗的轮廓衬得愈发冷峻。
王爷微微仰起脸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长顺:“如今本王没有食言,你也要谨记那日自己所发的誓。今后若有二心,便去与你胞弟地下团聚。”
长顺立刻深深拜俯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沉而笃定:“奴才不敢。此间忠心,天地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