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她。
“这不是贬谪,是用人。把合适的人放在最需要他的地方。”
他的语气坦诚,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杨小琳注意到,他说”用人”两个字时,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小时候就熟悉的习惯,他在下棋时思考下一步棋,手指就会这样敲。
“长贵在凉坝干得很好——你去了凉坝,你应该看到了。凉坝市委报上来的提拔方案,拟任他当市长。那是正厅级。他本来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前途。”
“那举报信呢?”杨小琳问,声音还是稳的,但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我爸寄给州委的举报信,为什么石沉大海?”
王一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个泛黄的信封。阳光照在信封上,”小琳亲启”四个字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封信,”他终于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调取记忆,”州委办公室管信件的副主任,直接交给了我。”
他抬起头,看着杨小琳。
“我看了。虽然是匿名,但从内容来看,我猜到了举报者极大可能就是长贵——只有他能接触到那么详细的资金拨付记录,也只有他会在那些扶贫项目的细节上那么较真。”
“我不想让他卷入这个漩涡。”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又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
“他在统战部干了那么多年,从普通干部到处长再到副部长,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是我见过最较真的人——对工作较真,对原则较真,对那些扶贫资金该花到哪里、怎么花,比谁都较真。”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他举报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安排人去查了,但审计没有查出严重问题——资金流转的痕迹已经被抹平了,空壳公司的账目做得太干净。因为是匿名举报,也无法对举报人作出回复。”
“所以我做了决定。让他离开统战部,调到一个最需要他的地方去。让他去做实事,去干出成绩来,而不是耗在那个漩涡里。”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窗外的阳光移到了他的手上,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粗大,皮肤松弛,老年斑在光线下清晰可见。杨小琳想起小时候,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