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清醒?我现在就很清醒!”陈母用手肘撑着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后脑勺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没有躺回去,反而把身子往前探了几分,“反正要是不把你弟弟救出来,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便一把抓住手背上那根输液管的针头,猛地往外一扯。
针头带着血珠从她手背上弹出来,输液管里的药水失了束缚,顺着针尖滴滴答答地淌在白色的床单上。
手背上那个针眼立刻渗出了血珠子,顺着她干瘦的手指往下淌。
“妈您这是做什么!”
陈薇薇扑上去按住她的手,用床头柜上的棉签压住还在渗血的针眼。
“你别管我!”陈母甩开她的手,甩得很用力,指甲在陈薇薇手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你连你亲弟弟都能见死不救,你还假惺惺管我干嘛?我看见你就恶心!小锋在里面被人打得半死,我不过是想让你帮帮他,你就跟我扯什么判了没用。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女儿?你给我滚!滚!”
陈薇薇捂着被划红的手背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句“我看见你就恶心”在耳朵里来回震荡。
从小到大,母亲对她的所有不满她都已经习惯了。
母亲骂她不孝顺,她忍了。
母亲说她没用,她也忍了。
母亲为了弟弟一次次逼她拿钱逼她办事,她一边抱怨一边还是照做了。
可这一次她忽然不想忍了,因为她终于听明白了,在母亲心里,自己从头到尾就什么都不是。
“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陈锋,什么时候有过我!”
陈薇薇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开的,带着积攒了几十年的委屈和愤怒,“你就只会关心陈锋有没有受苦,但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公司快倒闭了你问过一句吗?我因为你被骗了三千万你关心过吗?我连着晕倒两次住院,你除了让我去救你儿子,你还说过什么?陈锋是你亲生的,难道我这个女儿就不是你亲生的了吗!”
陈母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陈薇薇从来都是顺从的、听话的,即便有不满也只是关上房门一个人消化。
她从来没有见过女儿这个样子,像一只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终于转过身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