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火光有跟没有差不多,一堆暗红色的炭火苟延残喘。
添了柴火也没用,孙氏看着那一撮暗红色的光,瞳孔里的光也跟着一点点暗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觉得死可能真的要来了。
“全都上来!多厚的衣裳被子都上炕!”钱婆子突然喊起来。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凄厉。
没有人犹豫。赵老大和赵老三也爬上了炕,炕面被压得往下弯,土坯之间的缝裂开了好几道,但谁也顾不上。十来口人挤在一条土炕上,肉贴着肉,骨头挨着骨头。
被子全盖上了,能裹的东西全裹上了。呼气凝成白雾,在人与人之间盘旋,分不清是谁呼出来的。白雾越来越浓,呼吸声越来越重。
没有人说话。所有力气都用来活着了。
赵老大缩在最外头,背后是冰冷的空气,前面是弟弟赵老三的脊背。赵老三的脊背是热的,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热乎气。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呼吸声。每个人都在等——等天亮,等寒流过去,等炭火不要灭,等自己能在这一夜里熬过去。
可是炭火在一点一点变暗。
被寒流压到极致,火光几乎贴着柴火。
孙氏缩在最外面,她能感觉到后背上最后一丝从炕上传来的热气正在消散。先是脚趾没了知觉,然后是手指。冷从四肢往心里钻,像是有人把冰块沿着血管往里头推。她打了个寒颤,然后就不再颤了。她觉得很困。从逃荒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困过。
她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赵谦——他都还缩在被子里,胸膛起伏着,还在喘气。她把被子往赵谦身上又拉了拉,把他们盖得更严实了一些。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睁开。
赵思夏窝在吴氏怀里,小声说:“娘,我冷。”
吴氏把她搂紧,把脸贴在她额头上。
孩子的额头滚烫,不是暖和的烫,是那种不正常的烫。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把她身上披的那个盖被又紧了紧。
“忍一忍,天亮了就好了。”她说。
赵思夏嗯了一声,又把脸埋进她怀里。
天亮,天亮,天什么时候才能亮。
尚家那边。
尚夫人提前备了炭,火墙烧得旺旺的。可第三次寒流来势比前两次更凶,屋里点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