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夫人把所有人全拢在身边,用一床大被子把几个人包在一起。
尚少爷坐在旁边。他从小身子骨就不怎么结实,所以尚夫人才让他去念书,逃荒这一路更是折腾得掉了半条命。
先前得了病,好全之后还是留了爱咳嗽的病根,此刻他靠着火墙坐着,嘴唇冻得发紫,咳嗽一声接一声。
“你往里头坐坐。”尚夫人担忧地对尚少爷说。尚少爷摇摇头,“你坐里头。”
刘大力看了尚少爷一眼,把自己的一件薄棉被取下来下来盖在尚少爷身上。
尚少爷把被子裹紧,缩在火墙边上。咳嗽声从胸口闷闷地传上来,他用拳头抵着嘴,尽量压住声音,不想让尚夫人听出不对劲。
可不对劲就是不对劲。
寒流越来越猛。窗户纸上的霜花已经连成了片,整扇窗户都变成了白色的冰板。火墙里的火还在烧,但热气出不来——火墙外面的砖面上居然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火烧着,砖上结霜,这种事情没有人见过。
赵慧兰站在尚少爷旁边,她咬着嘴唇。就算是在王李村那年冬天的寒流,也没这样冷。这不是寒流的冷,这是天地变成了一个冰窖,要把所有活物都冻死。
尚少爷的咳嗽越来越剧烈。他忍不住了,弯着腰咳起来,每咳一下身体就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肺从嗓子里咳出来。刘大力赶紧去给他倒热水,但热水从炉子上提过来,倒在碗里,还没递过来碗沿上就结了薄薄一层冰碴。
“少爷。”刘大力把碗递到尚少爷嘴边。
尚少爷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又是一阵剧咳,热水呛了出来。他捂着嘴,手指缝里滴下来的水是红的。
是血。
尚夫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刘大力冲过来,扶住尚少爷。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嘴角挂着一缕血丝。他还在咳,每咳一下就佝偻成一团,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裳,咳得不能自已。
赵慧兰坐在旁边看着尚少爷,心里慌了神。
——尚少爷怎么会病的这么严重!
火墙里的火轰轰地烧着。外头的风呜呜地嚎着。尚少爷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尚夫人的哭声压得低低的。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了一瞬。风停了那么一眨眼的工夫。不是寒流过去了,是冷到了另一个程度——窗上的霜花不再蔓延了,它们变成了更奇怪的东西:冰晶从窗缝里长出来,不是结冰的结,是生长的长,一根一根透明的冰针从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