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宫里,谁对他都是捧着的,母后护着,皇兄让着,满宫的人哄着。
他以为天下就是那样,好端端,安安稳稳的。
走出京城这二十来天,他才看见天下的另一面。梁晶晶不哄他,也不怕他,说话难听,但句句都说在要害上。
赵晏的笔尖终于落下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晏放下笔,推开窗往外看了看。
唐州的夜跟京城的夜不一样,安静得过分。
远远的城楼那边亮着几盏灯,城墙外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可他想起白天城外那三四百号人,这会儿,应该都缩在草席破被子里,熬着又一个冬夜。
……
马车刚拐出客栈所在的巷子,两只狗就炸了。
雪糕和奶糖原本趴在车尾的笼子里打盹,忽然同时站了起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奶糖用爪子扒拉笼门,雪糕直接拿脑袋往木栅栏上撞。
赶车的梁府侍卫勒住缰绳,马车猛地一停。
赵晏从车窗探出头,看见前方巷口黑压压一片人头,正往这边涌。
他倒抽一口气,下意识缩回脑袋,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别慌。"梁晶晶的声音从旁边的软垫上传来,她盘腿坐着,两只手按住笼子两侧,安抚两条躁动不安的狗,"雪糕,奶糖,坐下。"
两只狼狗喘着粗气,尾巴夹紧,趴了回去。
可眼睛仍然死死盯着车帘的方向。
"进城给你们吃鹿肉。"梁晶晶伸手揉了揉雪糕的脑袋,掀起车帘往外扫了一眼,然后披上那件小小的披风,"你在这儿坐着,我出去看看。"
赵晏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我跟你一起。"
梁晶晶看了他一眼,从车角摸出个小布包掂了掂,揣进怀里,然后掀帘钻了出去。
赵晏紧跟着跳下车。
巷口外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比昨天在城门口看到的更多,少说四百号。
男女老少挤在一处,前头的跪了,后头的站着,再后头的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打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袄子,手里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
梁晶晶站在马车前,站在人群面前还没侍卫的腰高。可她一站出来,四周本来嗡嗡的议论声忽然低了下去。
老者往前迈了一步,屈膝就要往下跪。
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