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林烨回来了。
不是开那辆平时的福特。
秦淮茹站在院门口,听到了一种从来没听过的声音。那是一种沉闷、浑厚、带着金属震颤的低频轰鸣,跟马路上那些“突突突”的日本军车完全不同。
她探出头。
一辆黑得发蓝的、长到似乎都快塞不进胡同的巨大汽车,缓缓地停在了院门外的槐树下。
车头上立着一个银色的三叉星标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秦淮茹的眼睛瞪圆了。
她不懂车,但也知道好赖。这个物件,跟之前那辆黑色的福特放在一起,就像是把村口的毛驴跟皇上的御马拴在了同一个桩子上。
林烨从驾驶座那边下来。
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纯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浅卡其色的西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看到站在门口发呆的秦淮茹,他停下脚步。
这小丫头一个月没见,似乎又拔高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乡下伙食还过得去的缘故,脸颊上的婴儿肥也圆润了些。
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到仿佛能装进一整片北平上空的晚霞。
“回来了?”
“嗯。”秦淮茹用力点头,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两个小梨涡陷得深深的。
“去换件衣裳。带你出去转转。”
“啊?现在?”秦淮茹一愣。
“嗯。趁天还没黑。”
秦淮茹像兔子一样蹿回了东厢房。从那个樟木箱子里翻出了上次林烨给她定做的那件鹅黄色小洋装。手忙脚乱地换上,对着铜镜把辫子拆开重新编了一遍,又在鬓角别了一朵从院子里顺手掐的小白花。
赵小莲在旁边看着,嘴上帮着整理裙摆,心里头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看起来啊,她这闺女,心思全在那个少年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