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从空间里取出那个红布包。
翻开破布,里面除了六十多块法币和几块大洋,最底下的,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黄色麻面硬纸。
上面赫然印着日本宪兵队驻北平司令部的梅花大印,以及几个粗黑繁体字——“平津特别通行证”。
有了这张通行凭据,他这流民的身份就能彻底洗白。在这个查证件比查祖宗还严的军管时代,这东西比千两黄金都能救命。
林烨将通行证小心地折好,贴身存放入空间之中最为安全的屋内木匣里。
深吸了一口冬夜特有的清冷空气。
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
四九城。
那个名叫秦淮茹的女孩。
等着他,也是越来越近了。
林烨抬手正了正头顶的狗皮帽子。那一双在黑暗中如同刃芒般冷厉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正北方。
随即,十五岁的少年重新迈出脚步,消失在这座刚刚死了一个汉奸翻译的县城深夜的无边雪色里。
得了那张盖着梅花大印的特别通行证,林烨在离开县城后,行事反而更加从容缜密。
天亮时分。
他没有再像前些日子那般,专挑荒山野岭的死胡同和深山老林钻。既然身上穿着这身八成新的灰布棉袍,脚踩千层底黑布鞋,兜里揣着过关的路引,他就彻彻底底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给城里大掌柜跑腿办事的年轻学徒。
大雪初霁的华北官道上,冷风夹杂着枯草叶在烂泥坑上打转。
从定兴到涿州的这段大路上,日军的巡逻车并不多,主要负责维持治安和盘剥路人的,是那些穿着黄皮、背着老式汉阳造的皇协军,也就是老百姓私底下咬牙痛骂的伪军。
下午未时初刻。
路上的逃荒难民早已经被驱赶到了大路两旁的荒沟里,不许走在官道正中。
林烨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揣在棉袍宽大的袖筒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前方三里外是一处必经的河桥隘口。桥头没有日军正规部队的碉堡,只是用沙袋垒了个半人高的简易工事。
三个端着步枪的伪军正缩在沙袋后面,围着一个小火盆烤着带着冻疮的手。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伪军从沙袋后站了起来,端起手里那把连刺刀都没配备的旧步枪,枪口斜指着走过来的林烨。
林烨马上停下脚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属于普通平头百姓面对兵痞时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