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的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笑道:“南门大街这地段,寸土寸金。翰墨轩这样的铺子,买下来少说要上千两银子,即便是租,一年也要百两往上。”
冬青点了点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上千两?那可真是值钱。”她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想起来,又问,“那像南门大街上那些普通的小铺面,一般租金是多少?”
王掌柜伸出两根手指:“一般的门面一月怎么着也得一两银子,那种带宅子的就更贵了。最普通的前铺后宅的铺子,一个月至少也要二两银子的租钱。”
冬青微微睁大了眼,像是有些惊讶:“那我那间面馆,前铺后宅,一年也不过二十两银子,算下来一个月还不到二两,看来我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王掌柜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他像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嘴角扯了扯,干咳了两声,强撑着笑说:“老孙是个厚道人,许是看你合眼缘,才便宜租给你的。”
冬青笑笑,没有再追问,朝他点了点头:“王掌柜忙着,我先走了。”
她转身朝来路走去,走了几步,脸上的笑容便慢慢地散了。
合眼缘,厚道人,这些说辞,她当时信了,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是老天爷总算肯照顾她了。可如今想来,那些“巧合”未免太多了。
刚好那间铺子空着,刚好房东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刚好被她碰上了一件顺手帮了一把的小事,刚好因此就低价租给了她。所有的“刚好”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冬青低着头,慢慢地走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那个答案太重了,重得她不敢去确认。
她怕问出口之后,有些东西就再也不一样了。
*
永安城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冬青正端着托盘往外走。
灰白色的雪粒从天空中簌簌落下,被北风卷着,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街上的行人纷纷裹紧了衣领,加快了脚步。几个食客缩着脖子推门进来,拍打着肩头的雪花,嘴里哈着白气。
“今儿可真冷啊。”
“可不是嘛,听说靖平侯府的老夫人前几日没了,今日正要下葬。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顺不顺利。”
冬青端着托盘的手猛地顿住,托盘里的碗晃了一下,热汤洒出来,烫在她的手背上,她竟丝毫没有察觉。旁边桌的客人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将面放到桌上,转身往后厨走去。
那段路不长,不过十来步,可冬青却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