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密密麻麻的木碑,目光柔软。
良久,温墨发出一声叹息:“他们都在永昌年间战死了,都没能等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不过也好。”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他们没有看到将军含冤而死,麒麟军被遣散的情景,起码他们还都满怀希望。”
“我听坊间传言穆安是因通敌造反而死。”梓许斟酌着开口,眉头紧锁,“温爷爷为什么要说穆安是被冤死的。”
梓许话音落下,温墨忽然停下了脚。
温墨缓慢地回过身,看向梓许。那张挂满褶子的脸,蓦地透出一股凌厉的杀伐气来。像是沉睡的老虎被触了逆鳞,花白的眉须根根倒竖,一双眼亮得骇人。
“通敌造反?”
他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碾碎了一根枯枝,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知道这座天坑中这些墓碑是怎么来的吗?”
梓许老实摇头,景轩却是不干了。
“你这老头,我们难道说错……呜呜呜!”
他刚骂了几句就被吴归捂住嘴巴拽了回去。
温墨扫了一眼景轩、吴归。景轩还在挣扎呜咽,吴归脸上露出歉意,朝温墨点头致歉,温墨移开了视线没再管景轩。
“这些碑是我们立的。”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闷雷,“但这是穆安将军未尽的遗愿。”
“穆安将军有一个花名册。”
“麒麟军鼎盛时期军中共计十万余人,其中精锐万人。每当有人战死沙场,将军就会命我们将死去的弟兄们记录在册。”
“他说——”
温墨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今时今日虽无法让他们马革裹尸还乡,但待战事停歇,他要让这些死去的弟兄们落叶归乡。”
“将军征战沙场共计二十三年。他的那花名册记了足足十二本。”
“后来天下安定,武帝即位改年号为开元,将军也归朝封王。他对着这十二本花名册,把每一个死去弟兄都送回了家,他送不回他们的尸身,就给他们立衣冠冢,为他们在家乡选址立碑。而那些没有家乡,流离失所的将士们,他说要在京城附近选一个好地方,把他们葬在一起,互相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