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栖把能看清的部分都抄完了。她放下笔,把纸举起来看了一遍。
字迹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写错了,涂掉重写的。乐谱上的音符她也抄了,但她不懂乐理,不知道抄得对不对。
"我念一遍。"她说。
梨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沈鹿栖开始念。
声音不大。客厅里很安静,冰箱的嗡嗡声刚好垫在底下,像一层很薄的伴奏。
"夜深了,星星都睡了。"
她念完第一句,抬头看梨枝。
梨枝的手指还在桌面上。但这次不是无意识地搭着,是指尖微微翘起来了,像在准备按什么东西。
"只有月亮还醒着。"
梨枝的手指落下去了。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只有一下。
"它在等,等一朵云,把它也盖住。"
手指又敲了两下。节奏对上了。两下,和歌词的节拍吻合。
沈鹿栖继续念。她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在往水里扔石子,每扔一颗就等一下,看水面上泛起什么涟漪。
"你也睡吧,小宝贝。"
梨枝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口型对上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和沈鹿栖念的完全同步。
"梦里有花,有风,有妈妈的脸。"
梨枝的眼眶红了。她没哭。眠物哭不出来。但她眼眶下面那一圈青色变得更深了,像有人用墨水在她的眼圈上又描了一遍。
"等你睡着,月亮也睡了。"
梨枝的手指不再敲了。她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交叉着,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等你睡着……"
沈鹿栖念到这里停了。后面没有了。乐谱上只剩碎片。
客厅安静了。冰箱嗡嗡地响。
荞麦蹲在水盆旁边,看着梨枝。梨枝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和嘴唇。嘴唇在动,很轻很轻地动,像在咀嚼什么东西。
然后梨枝抬头了。
她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高兴的亮,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亮,像唱针终于落进了正确的沟槽里,咔嗒一声,对上了。
"我想起来了。"
声音回来了。沙沙的,像唱片被刮花了之后的那种杂音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