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臂。指尖碰到水珠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荞麦壳的气味。是另一种东西,很淡,很远,像翻开一本很旧的书时闻到的那种纸页的干香。那种味道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秒,然后就散了,快得让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闻到了。
"你是说绣娘?"
"绣娘?"荞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嚼一个陌生的味道。嘴唇动了两下,把这个词含在嘴里,又吐出来。
"对……好像就是她。你认识她吗?"
"你跟我说过。"沈鹿栖的声音很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稳,"你说你的本体是一个绣娘缝出来的,六百年前。她缝了一朵花,针脚很歪。"
荞麦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盖上的织物纹路比昨天更清晰了。一格一格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推得纹路都鼓出来了,像一块布的经纬线在水里泡胀了之后的样子。
"我不记得她的脸了。"荞麦的声音很小,"以前我至少记得一个轮廓。就是那种……你看一个人的背影,看不太清,但你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现在连背影都没了。"
她抬头看沈鹿栖。
"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擦掉了一块。"
沈鹿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没关系",但不知道这个"没关系"是在安慰谁。她想说"我帮你记",但她自己也不认识绣娘,她能记什么?
她坐在荞麦旁边,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脚悬在床沿,碰不到地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们的脚上,脚趾头在光线里一动不动的。
"你帮我记着好不好?"
荞麦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水珠在脸颊上一颗一颗的,像有人在她的皮肤上撒了一层碎玻璃。
"你说她缝了一朵花,针脚很歪。你说她身上有阳光的味道。你说她手抖。你帮我记着,这样就算我忘了,你也知道有那么一个人。"
沈鹿栖把荞麦的手拉过来。
荞麦的手凉凉的,指尖的皮肤比正常人软,按下去会凹进去一个小坑,回弹得很慢。她把荞麦的手摊开,掌心朝上,掌心的纹路不像人类的,线条更直,更整齐,像织物的经纬线,一格一格的。
"我帮你记着。"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笔。黑色的水笔,笔尖很细,0.38的,是她记账用的。
她在荞麦的掌心写了一个字。
花。
笔尖在掌心的纹路里划过,墨水渗进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