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水珠。"荞麦把脸从玻璃上抬起来,脸颊上留了一个圆圆的雾气印子,"它们为什么要往下走?"
梨枝走进来,脚步很轻,旗袍的下摆扫过门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因为重力。"
"什么是重力?"
梨枝没回答。她走到窗边,伸手把荞麦从玻璃前面拉开。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像从架子上拿下一张唱片那样,熟练,准确,手指扣在荞麦的手腕上,力度刚好让她动但不会弄疼她。
"你今天不能出门。"梨枝松开手,退后一步。
"为什么?"
"下雨天你会受潮。"
荞麦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的皮肤比平时更软了,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按了一下指尖,皮肤凹进去一个小坑,像按在一块还没干透的陶土上。小坑回弹得很慢,过了两三秒才慢慢恢复原状。
她又掐了一下掌心。指甲盖上那些织物纹理变得更清晰了,一格一格的,像被水泡过的布纹,经纬线都鼓出来了。
"我以为只有本体才会受潮。"
"人形也会。"梨枝的声音带着一层沙沙的底噪,像唱针落在唱片上还没开始转的那一秒,那种细微的、持续的摩擦声,"你是枕头,不是人。下雨天空气湿度大,你体内的荞麦皮会膨胀,人形就会跟着松。"
"松?"
"就是你现在这样。站不稳,犯困,皮肤发软。"梨枝的目光从荞麦的脸上扫到她的手上,又扫到她的脚,"严重的话,你会漏。"
"漏什么?"
梨枝没说。她转身走出了卧室,旗袍的下摆在门框边上一闪,墨绿色的,像一片叶子被风带走了。
荞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雨不大,但一直下,没有要停的意思。窗玻璃上那排小水珠还在窗框边上挤着,一颗也没动。
她走到客厅,在餐桌前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坐上去有点凉,凉意从大腿一直传到腰上。她把胳膊放在桌面上,桌面也是凉的,她的胳膊也是凉的,两种凉碰到一起,反而不觉得凉了。
厨房里传来水壶的声音。咕嘟咕嘟的,水开了。
过了一会儿,梨枝端着一杯茶出来了。茶杯放在荞麦面前,杯口冒着细细的热气,热气往上飘,在荞麦的脸前面散开。
"喝。热的会让荞麦皮收缩。"
荞麦捧起茶杯。杯子暖暖的,暖意从掌心传进去,顺着手指往上走,走到手腕的位置就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