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张溥的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那个年仅十多岁、行事狠辣果决的小煞星,终于要对江南动手了。他早该想到,新皇朱慈烺登基在即,绝不会容忍江南士绅长期拖欠逋赋、中饱私囊,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狠。
张溥心中清楚,此次朝廷追缴逋赋,绝非以往那般走走形式、不了了之。新皇的旨意写得明明白白,一个月之内必须足额补交,稍有拖延或拒绝,便是士绅三族十八代不得参加科举,勋贵降爵、取消世袭。这样的惩罚,对于江南士绅而言,无疑是致命的。读书人一生所求,便是通过科举入仕,光耀门楣,延续家族的荣耀与地位,谁敢为了一点银子,赌上整个家族十八代的前程?谁敢拿家族的未来冒险?
“真狠啊……”张溥在心中暗暗感叹,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忌惮。他身为复社创始人,江南士绅的核心人物,手中握着不小的势力,可面对新皇如此严厉的惩罚,他也束手无策。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动员南方士绅联合起来,抗议朝廷的催缴令?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张溥立刻否定了。如今新皇威望日盛,手段狠辣,连北方勋贵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江南士绅即便联合起来,也未必是朝廷的对手。更何况,此次是江南士绅理亏在先,拖欠逋赋本就是违法乱纪之事,若是贸然抗议,只会落人口实,让朝廷找到更合理的借口,对江南士绅下手更狠。
那干脆耍赖,拒不交赋,甚至发动民变,抵抗朝廷的追缴?张溥摇了摇头,心中愈发清楚,这种做法更是死路一条。江南士绅虽然势力庞大,但缺乏统一的指挥,也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一旦发动民变,朝廷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下令,派遣大军强行镇压。到那时,不仅逋赋要一分不少地补交,江南士绅还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张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除了乖乖补交逋赋,别无他法。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管家,语气沉稳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