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人之余,他不忘从容地想,薛隽乃至薛家应该提心吊胆一整日,也算给了个教训。
薛隽一家的确如他所想,惶惶一日。迟迟不到的梁王就像全家头上悬而未落的利剑,随时有可能瞬间掉落,将全家斩尽杀绝。
当值的薛父、薛诚如是,在家中的吴柔嘉与薛隽亦如是。一开始一二时辰过去,侥幸心就无可避免地生出来了。或许梁王事杂,已经忘记这桩微末小事,或许他高抬贵手,将威吓当作教训。总之,万一梁王今日不来了呢?
随着时间过去,那股焦虑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成为主导。梁王怎么还不来?有时候他们不禁想,梁王还不如一早就来,这样牵扯着人的心情,像是软刀子割肉,疼且磨人。
在这种时好时坏的情绪交替下,薛隽心力交瘁,耳朵里响起尖锐的声音。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心理作用,现实当中并没有这声音。
薛父与薛诚回家后第一件事就问:“梁王来了吗?”
薛隽还没来得及回答,门房说梁王的车驾到了,一家人面色惨然地相视一眼,往门外奔去。
一家人列次在门外站好,垂首等待梁王下车。
形容晚霞的诗文不计其数,此时此刻,薛隽心中只有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然而车上下来的并非梁王,这一点是低头的薛家人从鞋子上看出的,于是纷纷抬起头来。
来者乃梁王府主簿,有官职在身,薛家人先向他行礼,他再单独向薛父还礼。
“薛二郎。”梁王府主簿看向薛隽,似笑非笑的,“今日我来,是代王爷向薛二郎道歉的。”
薛家人的心一瞬间飞了起来,连他接下来说了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幕僚之事,是王爷草率了,要经重重考验才好正式入府,当日王爷与您之约,就此作罢。”高位者轻飘飘一句话就将约定作废,下位者无处说理。
“是王爷爽约在先,因此王爷特意送了一箱赔礼来,都是王爷珍藏多年的经书,还请薛二郎不要介怀。”
谁稀罕一箱子经书?但这都是附加价值,最重要的是梁王高抬贵手,这件事足以让薛家全家好好庆祝一番。
“自然不会。”薛隽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颤抖,是逃过一劫的庆幸。
困扰家中多日之事竟然只是虚惊一场,再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了。
主簿使人将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