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大家闺秀,沈太傅在世时教得仔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插花焚香,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只是这些年嫁入赵家,身为人妇总不好每天再醉心情志,如今到了太后身边,反倒一样一样地捡了回来。
太后喜欢喝茶,她就在一旁煮水、温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太后偶尔问一句,她便轻声细语地答,不多说一个字。
太后喜欢插花,她就在清晨去御花园剪几枝应季的花,插在太后的青瓷瓶里,不多不少,疏疏落落的,看着不热闹,却耐看。
她的性子通透,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能说到人心窝上。又不邀功,不争抢,慈宁宫的人渐渐地都对她转变了态度。
太后慢慢地察觉到了她的好,喜欢叫她陪伴在身侧说话。
皇帝隔一日来慈宁宫请一次安,雷打不动。
每次来,沈清栀都提前避开了。未嫁女不宜面圣,远远听见“陛下驾到”的唱报声,便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出去,去偏殿坐着,等皇帝走了再回来。
萧衍每次来,目光都会在殿内扫一圈,收回目光时,眼底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失望。
太后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一日,萧衍又来请安。
暑气正盛,蝉鸣聒噪,殿内的冰盆换了两轮了,凉意还是压不住窗外的热浪。太后歪在软榻上,手里摇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皇帝说话。萧衍坐在下首,也有些心不在焉。
太后放下团扇。“张嬷嬷,叫清栀来。”
萧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片刻之后,沈清栀从侧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天水碧的纱衫,衬得她冰肌玉骨、清丽脱俗,越发显得空灵出尘。墨发用那支白玉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她进来后没有乱看,径直走到太后面前,行了一礼:“太后娘娘。”
又朝皇帝福了福:“参见陛下。”
太后指了指窗边的琴案。“哀家心里不静,你弹个曲子来听听。”
沈清栀应了一声,走到琴案前坐下来。琴是太后年轻时用过的旧琴,音色十分清越。她静了片刻,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高山流水》。
琴声淙淙,像溪水流过山涧,将殿内的暑气压下去几分。蝉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宫女们都放轻了呼吸。
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