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那场闹剧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散去——翠羽轩那边灯火通明到亥时,婆子丫鬟进进出出地搬东西,周氏亲自过去坐镇,把库房里上好的陈设一件一件往那边搬,动静大得阖府皆知。
沈清栀这边的院子却静得像被人遗忘了。
翠屏端了药进来,看见沈清栀还坐在妆奁台前,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小姐,该喝药了。”
沈清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翻涌了一下,被她生生压住。
“翠屏,今晚不用守夜了,下去歇着吧。”
翠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刻,沈清栀终于卸下了白日里那副冷硬的面具。她靠在床柱上,闭上眼睛,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她的,却又真真切切地在她胸腔里翻搅。
她想起赵远求娶时的样子。
少年将军,银鞍白马,踏着满城春色来到太傅府门前。他当着父亲的面,对她深深一揖,说:“沈姑娘,赵远此生只愿娶你一人,绝不纳妾,绝不负心。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父亲当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也有欣慰。担忧的是这个承诺太重,欣慰的是女儿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为她放下一切的人。
她那时候是真的信了。
原主的记忆里,婚后那三年的日子确实是甜的。赵远待她温柔体贴,晨起为她画眉,暮归为她带回街边的糖炒栗子。他说战场上的血腥气太重,回来闻见她身上的茉莉香,才觉得自己还活在人间。
她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以为她的选择没有错。
可那个信誓旦旦的少年将军,早就在边关的某个小城里,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夜晚,因为耐不住寂寞,把另一个女人搂进了怀里。
沈清栀睁开眼睛,眼泪已经无声无息地流了满面。
她抬手擦掉,又流下来,再擦掉,再流下来。
这不是她的悲伤,是原主的。那个困在这具身体里、被背叛、被磋磨、最终含恨而终的女人,还没有完全离去。她的不甘、她的委屈、她至死都没有等到一个解释的痛,全部留在了这具身体里,成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会替你讨回来的。”沈清栀对着空气轻声说,“每一笔,我都会替你讨回来。”
像是听到了她的承诺,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