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恼何利,更恼那苏子晋——若不是那无耻之徒背信弃义在前,她何至于在初见之日便以那般粗蛮的形象落入何利眼中,又何至于今夜这般百般示好还被当成别有用心?这笔账她一笔一笔都记着,等她执掌权柄,自要好生与他们算个清楚。
宴至半酣,几位宗室贵女凑在一处说笑,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李玥听见端慧公主的声音尤其尖利:“你们瞧那边那几个,连筷子都拿不稳当,想来在边关平日里都是用刀叉肉的吧。我听说还有人使手抓饭食呢,啧——跟匈奴人待久了,学得倒是一身蛮气。”
端慧公主嫁的是礼部尚书第三子,尚书府乃是累世簪缨的世家大族,门楣光鲜。
大昭王朝重文轻武,端慧公主素日里便瞧不上武将出身的,此刻说起来更是肆无忌惮。旁的几个贵女掩口而笑,七嘴八舌地附和:“可不是,听说那位何将军的衣裳还是宫里赐的,自己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有。”
“穷酸相。”端慧公主嗤了一声,拿团扇掩着半张脸,眉眼间尽是轻蔑。
李玥却听不得这些话。倒不是为了讨好何利,只是听她们这副高高在上的腔调,着实可恨,她自己上一世也是这副面孔。直到被人从云端一脚踹进泥里,才隔着牢房的铁栏看清了这世道的另一面。
前世她困于囹圄之中,每日只从狱卒手中接过一碗馊饭、一瓢浊水。有一回隔壁关进来一个老翁,一个牵涉进党争的无名县丞,只是这县丞官位不大,操心的倒是不少,絮絮叨叨同她说了许多话——说边关百姓如何烧荒取暖,说江南佃农如何被租子逼得当掉儿女,说长安城外那些晒得黝黑的妇人,天不亮就背着竹篓去卖菜,走十几里路只为换几文铜钱买米下锅。
她那时才知,原来她锦衣玉食地活了十几年,竟从不曾真正瞧过这人间一眼。
此刻坐在这金碧辉煌的麟德殿里,听着端慧等人用那般轻蔑的口气谈论边关将士,那些话里的高高在上,竟与当年的自己一般无二。
今晚被何利忽视的怨气突然就找到了发泄口。
李玥站起身来。裙摆拂过地面,她端着一杯酒朝端慧公主那一桌款款走去,笑容明媚如春:“端慧姐姐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端慧公主见是她,以为是今天的奚落起了作用,越发得意的挑眉一笑:“福安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这些边关来的将军们呢,当真是——”
“当真是国之栋梁。”李玥接过她的话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几桌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