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字一出,殿内又掀起了一轮新的议论。
乱而不损说得好听些是“乱而未亡”,说得难听些,就是“把天下搅得一团糟,幸亏没彻底完蛋”。
这个谥号不算体面,却也不算太丢人,对于李修明来说也算合用
可杜怀仁不依不饶:“什么‘灵’字?那还是给他留了体面!先帝这些年杀了多少人?光是朝堂上被他杖毙的言官就有多少?臣坚持‘厉’字!”
一时间,殿内吵成一团,有人主张“幽”,有人主张“炀”,有人主张“厉”,也有人觉得“灵”字最为妥当。
主张恶谥的,多半是被李修明折腾得够呛的官员,他们觉得李修明生前给了他们那么多气受,还时常担心自己的脑袋和九族,如今定谥号是唯一能出气的机会,不愿意放过。
主张“灵”字的,则多是老成持重之辈,觉得李修明到底已经死了,又是皇帝,还是要给他留点面子,中规中矩便好。
两派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殿内乱成一锅粥。
周子衿耐心听了许久,直到两派都说得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周子衿也没说到底要哪个字作为谥号,反而宣布下朝,“本宫听得也有些累了,不如散朝,本宫再想一想。”
众人今天一上午都在吵,也累得够呛,齐齐叩首告退。
散朝的钟声敲过三遍,百官如潮水般退去,素白的官袍在晨光中连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秦携没走,他站在殿门外的廊柱旁,逆着光,素白官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百官从他身侧鱼贯而过,有人向他拱手致意,有人低声唤他一同走,他只摇头说“还有些事”,便站在原地继续等。
他要等的人还没有出来。
周子衿步下御阶的时候,殿内已经空了,高泽福跟在身后,手里捧着那摞议谥的折子,正要开口问话,便见她摆了摆手。
“高公公先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高泽福顺着周子衿的目光往殿外看了一眼,廊柱旁那道挺拔的身影落入眼中,他什么都没说,躬身后退,很快消失在了殿侧的拐角处。
周子衿走出殿门,也没有乘坐步撵的意思,沿着宫道慢慢往前走,秦携便跟在她身侧,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就这样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宫道两旁的值房内,有小内监探出头来张望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