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抬头,“没事。”
上次他们一起去陈家吃饭,瓢泼大雨砸在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
别人都是吃完了开车回家,只有小叔叔突然在半道上让司机调头回去,甚至等不及陈家的门房打开大门让车进去,直接在门口就下了车,冒雨跑进陈家。
黎竟衡的事业重心在港城,常年四处飞,找不见人影是常事。这一次倒是在宁城待住了,病恹恹地窝在书房里,哪也不去。
黎言犹豫着问:“小叔叔,我让宝妈妈给你煮一点甜汤好不好?”
黎竟衡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你和席越川闹矛盾了?”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他抬起眼看她,“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我关心你啊。”黎言说,“你生病了,我不放心。”
“不用。”他低下头,语气幽淡,“又死不了,回去吧。”
黎言嘴唇微微撅起来,看他脸色实在不好,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耸了耸肩,转身带上了门。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黎竟衡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烧还没退,太阳穴突突地跳,全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哪哪儿都不对。他坐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幅手稿还开着。
原来,她看见他,手还是会抖啊。
线条都歪成了这样,细细看过去,一笔一笔的,全是不稳当。备注的英文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潇洒流利,写得拘谨又小心,生怕写错了。
他把手稿放大了,一寸一寸地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灌进发紧的喉咙。
他关掉屏幕,书房里只剩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墙上。
闭上眼的瞬间,波士顿的月色便漫过来了。
她总说冷,脚丫子冰得跟两块石头似的,非要塞进他上衣里,贴着他胸膛。后来又很贴心,给他买些带大口袋的卫衣——方便装她冰冷的脚丫子。
她经常去隔壁大学蹭课,因为MIT的课程太偏理论,她喜欢工科,于是隔壁大学的作业,她也做。
她赶作业赶到半夜,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邮件。
她画着画着,脚丫子在口袋里不老实,勾他一下,又勾一下,眼如星辰,“竟衡,你动一下行不行?你不动我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