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将半块炊饼掰碎,撒在沙盘上,每一块碎屑恰好落在俞大猷标注的隘口之上。"我算过了,每三里一座敌台,每台驻兵五十,火铳十杆,佛郎机炮两门。鞑靼骑兵日行百里,可我们守军从一座敌台到另一座,一顿饭的功夫就能驰援到位。"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滚鞍下马,连盔甲都来不及卸就冲进大帐:"总兵大人!朵颜部三千铁骑昨晚越过边墙,已经屠了喜峰口外两个屯堡!"
戚继光猛地起身,案上那卷《练兵实纪》的手稿被带落到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盯着斥候的眼睛问:"他们带了多少辎重?"
"没有辎重,"斥候的声音发颤,"轻骑突进,每人带了双马,马背上还绑着汉人女子的头发……"
戚继光一把抓起佩刀,转身对俞大猷说:"我去喜峰口,你守住古北口。"
"等等。"俞大猷捡起地上的手稿,塞进戚继光怀里,"带上这个。你上次说的'敌台相望,火器交叉',我在古北口已经试过了,果然好用。戚家军杀倭寇是靠阵法,杀鞑靼就该靠这些新东西。"
戚继光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俞大猷已经转身去调遣他的兵马。两个人都知道,这次朵颜部来犯不是孤立的,肯定是俺答汗在背后试探虚实。如果喜峰口失守,京师门户洞开,他们这些年的经营全部付诸东流。
喜峰口关城上的烽火已经点燃,黑烟滚滚升腾,十里外都能看见。戚继光率领三千骑兵赶到时,关城守将正被几名鞑靼骑射手逼得缩在女墙后面抬不起头。那些骑射手箭术极精,每一箭都贴着垛口飞过,射得守军连火铳都不敢装药。
"列阵!"戚继光勒住战马,拔刀向前一指。身后三百名车营士卒立刻将战车推上前线,每辆车后藏着五名火铳手。这是他在蓟州苦练三年的成果——当年浙江的鸳鸯阵是靠狼筅和长枪对付倭刀,北方的鞑靼人骑射厉害,步阵根本撑不住冲锋,那就用战车当移动城墙,火铳当远射长矛。
朵颜部的骑射手看见突然出现的明军,立刻调转马头,在关城外的平地上兜起圈子。他们的骑术娴熟,一边策马奔腾一边弯弓搭箭,箭矢像蝗虫一样扑向车阵。戚继光伏在车后,听见箭镞钉在木板上的声音密集如暴雨。
"稳住!"他吼了一声,声音压过噼啪作响的箭雨,"等他们靠近五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