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赵铁柱面前,按住那杆还在微微颤抖的狼筅:"你方才怕了吗?"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怕……怕对面那几把刀。"
"怕就对了。"戚继光声音忽然压低,只有近前几人能听见,"我头回上阵也怕,两腿发软,手里枪差点握不住。可你得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怕,你身后有枪手帮你挡侧面,两侧有刀盾护你肋下。鸳鸯阵就是把七个胆小的人绑在一块儿,变成七个胆大的人。"
他说着回身一指敌台方向,声量再次提起来:"看到那座敌台上的刻痕了?谭副将当年守台时只有二十七人,没有一个临阵退缩,没有一个丢下同伴。因为他们信,信自己背后站着弟兄。你们今日是新兵,明日便是袍泽。将来上了战场,记住——狼筅替枪手开路,枪手替狼筅补刀,刀盾替所有人挡箭。这是戚家军的规矩,也是从今往后蓟州大营的铁律!"
话音未落,队列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总兵大人,那万一有弟兄伤了怎么办?扔下他?"
问话的是个年轻小卒,脸上稚气未脱,话一出口便被旁边老兵狠狠瞪了一眼。戚继光却笑了,招手让他上前:"你叫什么?"
"周……周小乙。"
"周小乙,你问得好。"戚继光从腰间解下一面铁质腰牌,正面铸着"戚家军"三字,背面刻着"同生共死"四字,递到他手里,"但凡戚家军将士,人人都有这样的腰牌。战场上若有人倒下,同伍之人拼死也要把他拖回来。若拖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每个字都像砸在砖地上的铁钉:"若拖不回来,活着的弟兄便替他报仇。杀光眼前的敌人,再回来安葬他。戚家军自义乌成军至今,从未丢过一具袍泽尸首,从未弃过一个受伤弟兄。今日你们入了这道营门,就是戚家军的人。是人的,就得有人性!"
演兵场上死寂了片刻。忽然赵铁柱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戚家军!"
"同生共死!"周小乙跟着喊。
随即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北风卷着沙尘扑在将士们身上,那些方才还带着散漫和疏离的面孔,此刻统统被一层什么东西绷紧了。戚继光看着队列中一双双燃烧的眼睛,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并拢,举过眉峰。
三百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