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里一片哗然。北军旧制,士兵受伤杀敌从来无人记录,功劳全归上官。戚继光到蓟州半年,竟连一个夜巡小卒的伤疤来历都记在册上,这等事闻所未闻。
赵铁柱嘴唇哆嗦了两下,扑通跪倒:"总兵大人……小的在宣府戍了五年,受伤三回,没人问过一句。您……您给小的记功,小的这条命今后就是您的!"
"起来。"戚继光扶他起身,声音转而肃然,"你的命不是我的,是大明的,是蓟州身后千万百姓的。军中规矩第一条,凡杀敌有功者必赏,负伤退敌者重赏。若连这都做不到,我戚继光有何面目坐这总兵之位?"
他转身面对全军,从杨文通手中接过一柄镔铁长刀,刀身在冬阳下泛着冷光:"这是上月喜峰口大捷缴获的鞑靼百夫长佩刀,刀背有狼头錾纹,按规制,斩百夫长以上者赐刀并升一级。"
戚继光将刀横举,目光如电扫过队列:"赵铁柱虽只杀二探马,然孤身御七敌,勇悍可嘉。此刀暂由我保管,待你下次再立一功,便是你的!"
赵铁柱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挺直腰背,嘶声吼道:"谢总兵!小的下回必斩一颗百夫长首级来换!"
队列中一阵骚动,北军士卒眼中的散漫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灼热的东西。
戚继光一摆手,杨文通立即挥旗,二十名戚家军老兵从敌台两侧奔入演兵场,每五人一组,分四面站定。他们手中握的正是鸳鸯阵核心兵器——一杆狼筅、两柄长枪、两把藤牌腰刀。老兵们身形交错,进退回旋,狼筅在前遮天蔽日般扫荡,长枪自两侧突刺如蛇,藤牌贴地翻滚护住下路。一套阵法演下来不过十几个呼吸,却杀气凛然,看得北军新兵目瞪口呆。
戚继光走到场中,对赵铁柱招招手:"你,带七个弟兄出来。"
赵铁柱刚受了激励,一腔热血正沸,立刻点了同伍七人冲到场中。戚继光亲自给他们排阵位,把一杆狼筅塞到赵铁柱手里:"你身形高壮,臂力过人,狼筅是阵胆。记住,敌人冲来不许退,狼筅在前扫刺,后面的长枪手自你腋下出枪,刀盾手护住两翼——试试。"
对面五名戚家军老兵摆好阵势,一声呼喝便冲杀过来。赵铁柱咬着牙把狼筅平推出去,那枝长满倒钩的铁枝横扫过去,对面老兵身形一晃避开。赵铁柱正慌,身后两杆长枪忽然从左右腋下同时刺出,逼得对面两人后退——原来他被戚继光按阵法推着走,不知不觉已经让出了枪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