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他哑声说道。
“大帅不回头,我们就不回去!”陈璘骑马跟在车旁,梗着脖子说道。
一路北上,过了韶州,出了南岭,才终于到了广东与江西的交界处。
戚继光再次下车,对着三千将士抱拳:“就送到这里吧。再往前,就是越界了。”
三千将士齐齐跪下,甲叶碰撞声如山呼海啸。
“大帅保重!”
“大帅保重!”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绝。
戚继光终于没能忍住,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他转身上车,再没有回头。
牛车继续北上,过了江西,进了山东地界。
一路上,戚继光很少说话,只是坐在车里翻阅他这些年的手稿。《纪效新书》《练兵实纪》,还有在蓟州写的各种奏章、阵图、火器制造图样。
这些都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戚兴一边赶车一边嘟囔:“大帅,您说朝廷凭什么说您‘擅权妄为’?您在蓟州修长城、练新兵,哪一样不是朝廷批准的?还有那个‘广树党羽’——戚家军的将领哪个不是凭战功提拔的?”
戚继光放下手稿,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是……”
“没有可是。”戚继光打断他,“这四十年来,我见过太多人被罢官、被流放、被抄家。我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了。”
他顿了顿,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喃喃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如今海波已平,我也该回家了。”
戚兴不再说话,只是狠狠抽了牛一鞭子。
七月流火,牛车终于抵达了登州。
远远地,戚继光看见了那座他出生、长大的老宅。青砖灰瓦,斑驳的木门,门前那棵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
宅门口,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王氏。
她穿着一身褪色的蓝布衣裳,头发已经花白,腰板却依然挺得笔直。从接到罢官的消息那天起,她就每天站在门口等。等了整整一个月。
戚继光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夫妻二人对视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王氏开口了,声音沙哑:“回来了?”
“回来了。”戚继光点点头。
“回来就好。”王氏转过身,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饭已经做好了,进屋吃吧。”
戚继光跟着她走进院子。
院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