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鸦雀无声。
戚继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张居正去世那天他就知道。张太岳在世时,他是朝中最锋利的刀,扫南平北,无人敢动。张太岳一死,那些被压制了十年的反对派如同饿狼扑食,清算一切与张居正有关的人。
而他戚继光,是张居正最倚重的边将。
首当其冲。
“戚继光,还不接旨?”那主事语气不善。
戚继光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年过五十,从军四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臣,领旨谢恩。”
他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那主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戚总兵,上头还有句话让我带到——能留你一条命,已经是开恩了。”
戚继光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替我谢过冯公公的好意。”
主事脸色一变,却没说反驳的话。冯保已经倒台,但戚继光这话点明了——真正要动他的,从来不是什么张居正余党,而是宫里的阉人与朝堂上的奸佞联手。
“还有,”戚继光缓缓说道,“回去告诉那些大人,戚某手中无一两贪银,家中无半亩私田。朝廷若要查,尽管来查。”
主事干笑两声:“戚总兵清廉,天下皆知。只是……这年头,清廉不顶用。”
说罢,三人告辞而去。
中军帐内只剩下戚继光和戚兴。
“大帅!”戚兴扑通跪下,眼眶通红,“这凭什么!您在蓟州十六年,北虏不敢南下一步!您练的兵、修的长城,到现在还保着大明的北疆!他们凭什么罢您的官!”
戚继光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案前,拿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去,把各营将领叫来。”
消息传出,整个广东军营炸了锅。
最先冲进中军帐的是参将陈璘。这位悍将满脸怒容,一进门就吼道:“大帅!朝廷那帮狗贼欺人太甚!末将这就带兵进京,找皇帝讨个说法!”
“住口!”戚继光厉声喝止,“你要背叛吗?”
陈璘红着眼:“大帅,您为大明朝打了一辈子仗,到头来就落得这个下场?末将不服!”
“不服也得服。”戚继光声音低沉,“这是圣旨,不是儿戏。谁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砍